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抖音上的地摊传奇

“让天下没有滞销的农产品。”这是石榴哥的公司的理念。中国每年因为滞销、贮藏和初加工能力不足而导致的农产品产后损失超过3000亿元,相当于1.5亿亩耕地的投入和产出被浪费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痛点,也是巨大的商机。

石榴哥对我说:“现在我的公司已经有40多人,有供应链方面的,商务洽谈的,法律的,内容电商策划的。我团结了十几个网红,一起宣传家乡的农产品,家乡的美景。我们基本的模式是这样的,如果一个地方政府有好的农产品,但没有人知道,卖不上好价钱,我们就和他们对接。政府帮我们和地方的合作社、企业、村委会联系,通过他们和果农对接,并在合作社或企业这里完成选果和标准化包装,然后我们通过达人做视频宣传,粉丝在抖音就可以下单买货。”

相信偶然,相信偶然背后的必然。

一共也就十几秒时间。不知道周围是谁拍了一段视频,发到抖音上。

石榴哥,又成了浙江杨梅、江苏水蜜桃、攀枝花芒果、广西百香果的代言人。他一直坚持,消费者收到产品不满意可以退款。他说从最早开饭店,他就是这个原则。

谈到去年8月20日销售了六七百万元的盛况,石榴哥说:“我在抖音上直播了一天,到具体卖货这个环节,只用了20多分钟就卖掉了四个地方的石榴,就是云南的华平、永盛、四川的会理、大凉山,市面上所有石榴一天都被卖完了。当天和第二天一共卖了220多吨水果,顺丰快递都瘫痪了,他们说这是石榴哥的双11。”

石榴哥告诉我,他每天工作15个小时以上,从早上8点半干到夜里一两点,一个月有25天坐飞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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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春生意最差时,连续9天没有一分钱收入。最终,4月12日,最后一个店也关掉了。

他在网上从山东买了几头肉牛,放在妹妹家旁边的地里养,刚来就死了一头,还有三头。

有人说,石榴哥的成功难以复制,就像李子柒一样,很难再出现第二个。

“感觉人生就像过山车,一个人直播一天,下来后太累了,直接进了医院,我以为脑出血了。”

我和石榴哥交流的最后,是这样一段对话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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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和他交流后,我的看法是:成功难以复制,但新的成功还会层出不穷。

回家告诉父亲,他火了。父亲一惊:“你又恼火了?”在当地,恼火是出问题的意思。

“你自己在创业的过程中有什么收获?”

高考时,金国伟离云南师范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差1分,被录到辽宁铁岭师范高等专科学校。他是村里第一个大专生,对自己的智商很自信。出名后,网友说他“很搞笑和憨厚”,他回应:“搞笑我相信,但我不憨厚,我聪明着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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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个成功者的第一步,都是因为拍摄和创作出了好的、有意思的内容。抖音平等地对待所有用户,有好内容就可以获得更多推荐和分发,让普通人永远都有机会获得更多人关注。

网上争议纷纷。一种声音是,这个小伙子好厉害,英语发音这么好!另一种是,英语这么厉害还沦落到摆地摊,可见英语好也没啥用!

这一天,女人说“我们要生一起生,要死一起死”,金国伟自己则“终于正式下定决心”,要好好活下去,“开什么玩笑,我还这么年轻!”

金国伟的饭店酒吧都在古城,生意不好,还要付工资租金,不仅耗掉了百万存款,还借了农信社、网贷公司很多债,超过百万。

“倒闭后就在家里暗无天日地待着,不知道该干啥。催债逼债的,员工联名写信告我拖欠工资的,都非常多。我只好提出和妻子离婚,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,可是我不能让暴力催收、污言秽语一直伤害她。我要一个人来扛。”

费尔普斯不会知道石榴哥的故事,但他的观点,似乎就是对石榴哥这样的创业故事的最好总结。

正是这种大众参与的创新带来了庶民的繁荣兴盛——物质条件的改善加上广义的“美好生活”。

凡有自主意志、抛弃听天由命的人都是我的同类。我把每种偶然放在我的锅里煮。它被煮熟,我才喜欢它做我的食物。

石榴哥的这次直播,最高同时在线人数11万,前前后后有500多万人进出,最后他已经累得不想卖了。

当时金国伟还不知道抖音是什么。但他就是火了。第二天刚走进市场,就有人主动过来找他拍照,拍视频,加微信,而且有很多很多人。

主要是因为丽江搞旅游市场整顿,早8点到晚8点,进古城要检查门票(古城维护费),晚8点以后各个路口不再检查。于是游客白天都去雪山和茶马古道,晚上再来古城,但这时他们已经吃饱了肚子,就算你饭菜再好、服务再周到,也吃不下。

因为人人都这么叫。除了亲朋好友,没有谁还叫他的真名——金国伟。

金国伟的第一个选择是养牛。

“其实我一开始没有想到创业,想到一年挣多少钱。就是摆地摊,还别人的钱。没想到红了。抖音的机制很公平,给每个人提供了一种生存机制。如果一个作品是美好的,就会被推给更多的人。”

“因为抖音是一个伟大的地方,不看你的长相,只看你拍的视频内容够不够精彩,然后推给用户。因为公平,所以草根也有机会,也能改变命运。”

——尼采

2018年8月,金国伟到忠义市场摆摊的第二天,晚上8点左右,有三个外国人路过他的摊档,他一如往常地主动吆喝介绍石榴,也许是他带有伦敦腔的发音吸引了他们,他们停了下来,和他聊了几句。

2019年底,我和石榴哥通过视频交流的时候,他早已不在丽江摆摊。也早已还清了全部债务。

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埃德蒙·费尔普斯在《大繁荣——大众创新如何带来国家繁荣》一书中说,现代价值观是现代繁荣的源泉,例如参与创造、探索和迎接挑战的愿望。这样的价值观点燃了实现广泛的自主创新所必需的草根经济活力。

石榴哥也对所有创业的人说了几句话:“就是去干,去做,不要空谈,什么概念、理论、理想都不重要,先干。干着干着,各种规律和口号就出来了。”

“因为怕追债的人打电话发短信骂我,我已经一个多月不用电话,只有一个微信,偶然找个网吧上去看看。所以别人都联系不上我。”

石榴哥火了以后,走路、理发、吃米线都有人拍他。他想,别人都在拍我,我干嘛不自己拍自己?

“内心的抗压能力越来越强大。压力有多大,只有鬼知道。有很多次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‘石榴哥,你最应该感谢谁?抖音?网友?都是。但你真正感谢的就是你自己。’曾经在走投无路时摆地摊,造就了我强大的内心。”

“抖音上的创业者有多少能成功呢?”

“看来摆地摊并不糟糕啊!”就这样,金国伟开始在民生街摆地摊。这条街是专门给失业人员再就业开的,不用申请,每天来摆摊时交10块钱就行,不摆不交。

之后的几年,生意特别好,当时在丽江古城开店的生意都特别好。他开了三个饭店一个酒吧,最多时有160多名员工,一个月的利润有二三十万。他买了两房两车,一房一车孝敬父母,他自己天天开着海南马自达。他还和在饭店遇到的一个女孩子幸福地恋爱,并结了婚。

从2016年底开始,生意不行了。

大多数创新并非是亨利·福特类型的孤独的梦想家所带来的,而是由千百万普通人共同推动,他们有自由的权利去构思、开发和推广新产品与新工艺,或对现状进行改进。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一天能挣上两三百,但要想还上欠下的百万之债,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。

2019年4月,杭州石榴哥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成立。石榴哥要在全国各地的田间地头“摆地摊”,宣传各地滞销的优质农产品。他已经拍过44个城市的农产品的视频,除了通过抖音带货,在线下也建立了一些渠道。

“I’m local,I’m from Lijiang.”金国伟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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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国伟用280块钱买了老太太的全部石榴,大概有一百四五十斤。在一个多小时里,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人,主动搭讪,打招呼,竟然全部卖掉,挣了400多块钱。

于是金国伟转战丽江古城的忠义市场,这是一个农贸及小商品批发交易市场,因位于忠义巷而得名。还是卖石榴。但这里游客多,外国游客也多,对游客可以卖贵一点。这里是一个月交一次管理费。

中国无数的石榴哥,祝你们好运,为你们加油!

“我们公司现在每个月都有活动,其他达人也在他们的账号上直播。2019年4月到2020年春节,大概销售额能做到1亿,目前我带动的占80%,但以后比重会下降,因为我还要做管理。”

2009年大专毕业,金国伟留在铁岭搞培训,生意不错,但后来和女朋友分手,就在2010年来到父母外出打工的地方——丽江,在一家饭店谋生。他眼明手快,第二年,老板不想干了,就把饭店的租赁权免费让给了他。他成了老板。

他觉得学习的压力很大,因为日益发展的业务超出了个人的知识边界。搭建股份制结构,建立子公司,收购,财务,税务;农产品、生鲜、预加工食品工厂,要学习的问题太多了。

2018年9月,他开了自己的抖音号,“丽江石榴哥”。

偶然的美好,美好的偶然,从偶然中可以长出长长的,累并快乐着的必然。

为了赚钱还债,金国伟白天去一个外语培训班教外语,晚上到市场摆摊。他说:“从中学到大专一直在学英语,都是哑巴英语,真正会用,还是到丽江打工后和老外经常交流的结果。”

从8月走红到9月,一个多月,石榴哥挣了20万块钱,一天挣四五千,而以前每天是六七百。货源来自批发市场,卖完货就去拿,并不复杂。

我在上海的书房里,他在杭州一家酒店的客房里,视频通话。

“之前老百姓的农产品卖给谁呢?卖给卡车司机,批发市场,水果店,最后才是老百姓。卖不上好价钱,种地也白种了。现在我们走上‘三农’这条路,因为我是大山的儿子,是农民的儿子,我要为农民代言,让他们的产品卖上好价钱,不滞销,而且找到一种便捷的销售手段。”

7月初的一天晚上,金国伟到水库边散步,发了一个定位和一条朋友圈——“晚安,世界!”他的女人以为他想不开,就找了亲戚、警察和消防队来捞人,捞了一夜没找到。天蒙蒙亮,他们在回来的路上,发现金国伟正和朋友在划拳,女人大怒,拿了一个凳子就扔了过去。

“我们到中国四天了,第一次听到伦敦发音,你是不是伦敦来的?”他们问。

“你觉得自己为什么成功?”

我比他大20岁,却要叫他“石榴哥”。

这个抖音上的好物推荐达人,目前有667万粉丝。2019年8月20日,他通过直播卖软籽石榴和其他水果,两天卖了220吨,销售额六七百万元。

看起来简单,但简单不代表容易。大量的供应链问题、选品、尽调、物流部署,团队要全部搞掂,那两天屋子里全是单子,都要快速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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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活用户超4亿的抖音上,很多人在记录生活、创作和分享。而像石榴哥这样的人,以前做过生意,对商业有一定了解,突然走红积累了粉丝后,则找到有效的模式,实现经济价值。

在抖音上,有靠说大实话火了、一天卖光27吨水果的河南中间商,有把“中华粮仓”大米卖向全国、月入10万元的黑龙江米商,有开通抖音长视频后圈粉百万月入20万的威海生蚝养殖者,有辞职回家卖海鲜、年收入超过3000万的连云港兄妹,有剪发剪到全国顾客排队打卡的沧州理发师,有月入20万的油纸伞手工艺人。

金国伟生于1988年,云南大理自治州鹤庆县,白族人;“石榴哥”生于2018年8月,地点:抖音。

“因为我经历过困难,所以知道一定要坚持。因为我天生佛系,所以也要懂生活。现在不少网友来我老家找我,我家在鹤庆县中欧村,全国贫困村,但是风景特别好。”

石榴哥对大学生说了四句话,“学好外语,考个驾照,掌握互联网,谈一场恋爱。”

他闷闷不乐在路边散步,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在卖石榴。“不知道是不是发爱心,还是要赌一口气,我就对她说,你看天要下大雨了,不如你把所有石榴都卖给我,我来吆喝,肯定能挣上两倍的钱,你信不信?”

当晚,石榴哥诞生了。一天内,抖音的推送超过7000万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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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榴哥是整个公司里学历最低的人,公司里有清华大学、浙江大学的硕士毕业生,他们一起思考电商架构的问题。

每个成功者,都有一定的偶然性。但所有的成功汇聚在一起,又可以看到一些通用的规律:通过展现自己的才艺、能力、生活,让自己的视频被广泛喜爱,积累起粉丝;然后凭借自己的粉丝、流量,卖产品,荐好货,开课堂。